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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利澤:新技術和新藥物的創新提升醫療價值

作者 熊利澤 ?·? 發布日期 2021-09-20 10:10 ?·? 來源 騰訊網v健康界

在醫學創新中,新技術和新藥物的創新發展至關重要。

5月18日,中華醫學會第二十六次全國會員代表大會在北京召開,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國務院副總理孫春蘭出席會議并發表講話,她強調要堅持以人民健康為中心,全方位服務我國醫學創新、技術推廣和人才培養,希望廣大醫務工作者加強新技術、新材料、新藥物研發,促進醫療衛生行業自律性,不斷提高醫療水平和質量。

9月17日,在“2021中國醫學創新峰會暨同濟大學附屬上海市第四人民醫院建院100周年學術系列活動之一”的“創新趨勢”論壇上,同濟大學附屬上海市第四人民醫院院長熊利澤在演講中提到,醫學創新中,新技術和新藥物的創新發展至關重要。

健康界根據熊利澤的現場講話內容做了梳理,略有刪減:

我曾經作為中國醫院院長代表團成員訪問過美國,以前美國醫院管理者說“病人沒錢,就不能做任何治療”。奧巴馬醫改后,美國醫生說:“如果病人沒有好的治療效果,醫院就沒有錢,醫生也沒有收入。”

我聽完了后,震撼了一下,中美醫改的方向雖然不一樣,但是如果我國醫院總能夠用最便宜的成本,最好的服務,提供最佳的治療效果,那么醫院就會受到歡迎。

熊利澤:新技術和新藥物的創新提升醫療價值

上海市第四人民醫院院長熊利澤

過去十年,全世界醫院管理的方向是價值醫療,那么中國的價值醫療怎么體現在日常工作中?我到上海市第四人民醫院后,請武漢同濟醫院同仁來幫助指導。以前經皮腎鏡取石手術要用全身麻醉,有的病人不愿意全麻,或者老年人全麻就會有問題。

能不能在超聲輔助下做椎旁神經阻滯來完成這樣的手術,術后盡快恢復和出院?

大隱靜脈曲張患者,在很多醫院仍然是需要全身麻醉,做很復雜的手術,上海四院現在能夠在局麻下用射頻技術來完成手術,病人不需要住院,術后一個小時就可以回家,這就是創新帶來的益處。

我是麻醉醫生,以前氣管插管操作很復雜,年輕的時候,我看老師說“聽著病人的呼吸音就能把氣管插進去”,那時候我的夢想就是有一天我也能干這個事兒,成為一名好醫生,最后你會發現,“盲探”的方法會造成病人呼吸困難,水腫等損害。

后來,人們發明了纖維支氣管鏡可以引導插管,人們開始用可視喉鏡插管??梢暫礴R使插管變得容易,一般的護士接受訓練后就可以操作,都能夠看到在什么地方把管子給放進去。讓操作變得特別容易,這就是創新。

現在這個產品在中國一年的銷售額在1.65億左右。 接著我就給研發人員一個任務,能不能完全用人工智能機器人行氣管插管。

過了三個月,那一幫工程師來找我,表示不可能讓一個機器人左手舉著喉鏡,右手舉著管子,這怎么能夠把管插進去?最后我說:“長得像人的,就是機器人嗎?全自動、能把管插進去就行。”

加拿大發明了一個Kepler Intubation System(開普勒插管系統) ,醫生在后面操作機器臂,就能把管插上。當時我看了以后,覺得真沒有意思,與其用機器臂插管,還不如醫生自己插管。

直到這次新冠疫情,我突然發現它的用處,假如醫生插管有被污染的概率,而機器臂插管,醫生可以站得很遠,可以隔著玻璃,可以在10米之外指揮機器臂去插管,這就變得特別有意義,任何的創新都有它的實用意義。

同樣的,口腔結構是那么的明顯和一致,一定能夠通過導航把管插進去?,F在全自動的車,在高速路上可以開那么快,我曾經坐全自動駕駛的車里,時刻擔心它是不是有問題,結果沒有什么問題。

心臟手術后AKI(急性腎損傷)是常見并發癥,原來我工作的醫院西京醫院心臟外科在全國排名非??壳?,即使如此,AKI病發癥在復雜心臟病手術中的發病率為64%,而在美國哈佛大學麻省總院只有25%。

所以當體外循環時間變長的時候,會發現尿袋中的尿在逐漸變紅,這是游離血紅蛋白增加的原因。病因是體外循環造成的紅細胞膜破壞,造成游離血紅蛋白增加。

我的博士、西京醫院麻醉與圍術期醫學科副主任就做了肌酐跟游離血紅蛋白的最高濃度的相關性試驗,結果表明相關系數是0.77。接著我們用吸入一氧化氮的方法,從體外循環開始持續24小時,使游離血紅蛋白被結合產生高鐵血紅蛋白,你會發現從此以后100名雙瓣膜置換手術的病人,至少14個不再發生AKI,這個結果發表在《美國呼吸與危重病醫學雜志》上,同時在2015年美國心臟協會學術年會上交流時,被評為最具突破的臨床研究。

交流時,被評為最具突破的臨床研究。

再給大家講一個創新的例子,我一名大學同學叫雷偉,他現在西京醫院骨科做教授,他有一次坐飛機閱讀機上讀物時發現,上海有個研究是用蠶絲來做芯片的,他突然想,既然這能夠做芯片,能不能做成骨科的內固定裝置?

如果小孩骨折了,植入金屬的,過了一年多的時間要再做次手術把它取出來,如果植入一個蠶絲的內固定材料,因為它是蛋白,就會在體內分解成氨基酸,就不需要再做二次手術。2021年的3月1日,他第一次將蠶絲蛋白的螺釘植入到人體之內。

在前面的動物實驗里面,雷教授發現植入的螺釘,到12個月的時候幾乎看不到螺釘,到36個月的時候,它的降解已經達到了80%。這種創新是非常有臨床意義的。

在管理創新方面,院內感染有很多,最有效的預防院感的方式是洗手,用人員去監測大家洗手,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那能不能在工作人員的工牌里放一個芯片,然后在ICU等重要的病房里面裝一個感受器,醫務人員移動到任何位置,都能夠判斷出來在往哪走。如果你看到一個醫生直接到下一個病床,就判斷他沒有洗手,如果你要是拐到洗手的地方再看下一床,系統就認為是洗手了。

通過這種方法,監控室就能看到各個ICU或者重要病房的醫生洗手率,還有護士洗手率是多少。如果發現洗手率很低的話,就把科室主任請到監控室看,他看完,回去就開始開會批評不洗手的做法,所以有了這個以后,你會發現手衛生的依從率和合格率在逐漸增加,醫院感染率會逐漸下降。

每個管理者都在管理醫院,每個科室都在管理科室,為什么醫院發展得不一樣,或者什么是醫院發展的核心?我個人覺得,醫療質量或者質量差距還是很大的。如果我國通過數據監測,發現一名麻醉醫生麻醉病人的術后并發癥與別人不一樣,我就知道你這名醫生是有問題的。如果一臺手術中途換麻醉醫生跟不換麻醉醫生的術后并發癥發生率是不是不一樣?最后發現,確實是不一樣的。

早上做手術好,還是下午做手術好?病人都希望安排到早上的第一臺,因為大家認為醫生做第一臺手術比較清醒。事實上,研究證明,至少心血管手術病人下午做手術效果好,上午做手術的并發癥多,這結果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我在醫院工作時,11點我開完會了,就去門診看,發現排隊最長的是拍片子的患者,然后你就能夠想象拍片子怎么拍:一進去的時候,技師就會說“脫”,病人脫的不夠,得接著脫,脫完了拍好片子以后,還要在那里穿衣服,需要很長的時間,所以一直排隊。

最后我申請了一間房子,裝修成更衣室,病人來了后登記,拿著衣筐換上手術衣,到拍片的時候去拍片,拍完了就到更衣室換上自己的衣服。

從此以后, 11點再去看的時候,只有十幾個病人在排隊。最重要的不是效率的提高,最重要的是保護了病人的尊嚴。

患者造影后會出現過敏反應,我發現醫院有六種造影劑,過敏反應發生率不一樣,就把過敏率比較高的造影劑踢出醫院藥品目錄,只保留兩個最安全的造影劑,發現過敏率有明顯下降。

這只是一家醫院過去兩年的數據,如果一個城市、一個省或者是一個國家,所有的大數據都能獲得的情況下,市場上安全的藥保留,不安全的藥物就不保留,這就是最大的管理創新。

通過這樣的創新,能夠培養中國醫護人員的創新思維。

伏爾泰曾經說過,醫生開著自己不太熟悉的藥,診治著自己不甚了解的病情,評判著自己一無所知的人體。那么這么多年過來了,現在的臨床水平仍然跟300年前是一樣的。

就像麻醉醫生數量不夠,不能靠單純培養更多醫生來補充,可以用機器人或者人工智能來代替部分的工作。未來的腫瘤治療,可能靠免疫治療為主,不需要外科手術,不需要那么多麻醉醫生,所以AI技術特別重要。

很多的問題需要去解決,想起2010年英國設計委員會主席凱斯特到廣東做講座,中國聽眾提問中國設計應該怎么做,凱斯特回答,“那是你們的事”。怎么能問一個英國人中國的設計應該怎么做?

到今天,這句話更有意義了。

我曾經受到過刺激,2015年《英國麻醉學雜志》總編來中國講課,他表示中國的麻醉醫生已經很厲害了,在他們雜志上發表科學研究文章不成問題,但是很少能夠發表述評,而述評代表你對一個技術未來的把控和預測。

我做統計后發現,過去30年中我們的雜志每一年只有1.6篇述評,所以從2016年開始,我跟編輯部主任共同努力,邀請國內外的大咖專家們來寫述評,數量明顯增加。即使引導預測錯了,至少表示在預測、在引導。所以還是那句話,如果你不是很想做一件事情,你總會找到各種借口,如果你真的很想做一件事情,你總會找到方法。